林峰冷笑一声,道:“还有,如果我们带你们去救助站,你们给我们什么好处?”汤米一愣,道:“好处?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林峰道:“你们西方人不是喜欢跟人订契约么?我们帮你们是有条件的,可不能白帮你们一场,什么都没有得到。”汤米道:“哦,原来是条件啊。好啊,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办到。”林峰道:“你们两个,是新闻记者,是不是?”汤米道:“是的。”林峰笑道:“好,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两个不能拖我们的后腿,像摄像机这样的设备就不用带了,到厨房找些菜刀、铁棍之类的武器防身。第二,你们回国后要把我跟我这位朋友帮助你们的事迹写进你们的新闻报道里去,我们分手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我的邮箱,稿子完成后要先发给我看,我同意了才能发布。同意吗?”汤米见这两个条件并不难办,何况只是口头承诺,没有书面凭据,只要平安回国,发不发稿件给林峰,主动权全在自己,还怕他千里迢迢地跑到美国来追究责任吗?为了脱离险境,不妨先答应了再说,便道:“成交。”林峰眼望乔治道:“你呢?”乔治不假思索地道:“成交。就这么办。”
林峰从胸口口袋里摸出手机扬了扬,道:“好,到时候可不能反悔。要不要听听?”随即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了两人的谈话:“……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办到……好,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两个不能拖我们的后腿……成交……”汤米神色尴尬,随即宁定。乔治却泰然自若,不以为然。汤米道:“你不用怕我们反悔。我们美国人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要发过誓就一定会做到。”林峰微微一笑,道:“现在可没有《圣经》给你宣誓,你也没发过誓。”
张信见他们说个不休,老大不耐烦,问了对话内容,林峰说了。张信皱眉道:“这样好么?在他们落难的时候,你这么做有点不近人情了吧。我从来没听说过帮助人还索要条件的,这不是趁火打劫么?”林峰笑道:“阿信啊,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了,不知道人心险恶。美国佬什么时候跟我们讲过道理、讲过人情了?他们只讲契约。八国联军当年跟我们订立不平等条约的时候,跟我们客气过么?远的不说,现在美国也是到处惹是生非,明摆着《国际法》在那儿,他们什么时候遵守过?我们不趁此机会给他们点颜色,就枉自是中国人了。”张信道:“我只是个老百姓,这些跟我没关系。这时候也不想占人便宜,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坎,就什么也不想了。”林峰拍拍他肩膀道:“好兄弟,你做人厚道,这是你的优点。不过嘛,老是做个普通人,我可不甘心。乱世里才出得了英雄,我们帮了他们,我们当然就是英雄了,享受英雄的待遇有什么不可以?我当了几十年默默无闻的老百姓,也该出头了。如果想对得起父母二十年的养育之恩,管它对与错,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张信道:“英雄不是你自己说是就是的,要别人说是才是。据我所知,趁火打劫可不是一个英雄人物应该做的。”林峰笑道:“我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走吧。”
四人乘坐货运电梯下到十七楼,来到汤米与乔治所住的房间,往窗外看去。只见学校上空阴云笼罩,一栋三层楼的校舍周围有病毒感染者的身影,一数之下,竟有二三十人之多。这二三十个感染者围着那校舍,却不进去,只是在校舍门口徘徊游荡。林峰低声道:“阿信,我们一个人平均要对付十五个‘僵尸’,你有把握吗?”张信心里也是惴惴,他从未一次性对付那么多人,实在没有什么把握,但在这知交好友面前却要露出男子气概,不欲让他小觑了,当下只是淡淡地说道:“没问题。”
汤米与乔治放下设备,到一楼餐具柜台搜寻了一圈,见被人抢剩下的厨具不够锋利,不能作武器用,又到五楼几个餐厅找了合用的当了“武器”。汤米找了两把剔骨用的尖刀,一手握一把。乔治经常健身,身体强壮,便拿了一根铁制撬棍,又捡了一具大锅盖当盾牌,腰间插了一根擀面杖备用。想到即刻便会与僵尸交战,两人都是热血沸腾。张信与林峰见他二人用厨具全副武装,都忍俊不禁,却竭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出了商场,四人径向学校内走去。张信第一次来,一心寻找弹壳的踪迹,并没有仔细打量这学校的装潢设施,这时定睛一看,校门旁的墙上写着“名都市刘默然中学”,右下角注了一行小字“宁海省大学附属中学”。他知道,那“刘默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民营企业家,资产上千亿,今年还进入了福布斯全球富豪榜前五十位,在国内捐助善款修建了上千所学校。这中学以他为名,一来将其视为大股东,二来表示尊敬感激之意。
进入校门,一股书香之气扑面而来,众人面前塑立了一尊人物铜像,昂首挺立,眼望远方,神色中犹有忧思。铜像下一块银牌上写了人物名字,便是那刘默然。校门后是五层高的教学楼,左侧是运动场,右侧是实验楼。实验楼下有一条小径穿过,顺着小径过去便是那感染者围困的校舍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感染者“喝喝”的啸声。
学校操场一片寂静,塑胶跑道上空无一人,跑道旁健身器械中有两根秋千,偶尔有风拂过便一荡一荡的。健身器械周围的地上铺满了落叶,想是时间久了没人打扫,风吹叶动,看起来甚是凄凉。张信遥想自己上学时的情景:上课时,读书声朗朗响起。他成绩只是中上,最怕的便是老师点名抽答,他有时候上课听不进去,便偷偷在课桌下翻看武侠小说,因而常常被老师点名起来答问。被点到时,他往往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答不上来,一时间抓耳搔腮,脸红到了脖子根,其他同学却在一旁讪笑。课间休息时,欢呼打闹声不绝于耳,男同学调皮捣蛋,女同学聚在一起聊八卦,绝不浪费那难得的十分钟。他生性不爱运动,便坐在位子上默默地看漫画。读书的日子虽然早已过去,二十余年后反而更加清晰,如昨日重现。
这日正是周四,这学校本应有数百学生聚集于此,学习争竞,热闹非凡,哪知却只剩下一片死寂,哪里像个培育国家栋梁之才的地方?他暗自叹息:“难道这国家已经没有未来了么?不知何时才能听见欢声笑语,看见欣欣向荣……”他向林峰看了一眼,见林峰屏息凝神,专注地巡视四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学校的反常。
林峰环顾四周,忽见那实验楼下有几滴深红色的污渍,忙奔过去蹲下,查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碰了碰污渍,放在鼻端闻了闻,隐隐闻到有血腥气,转头向张信道:“阿信,过来看。”张信依言奔近一看,道:“血迹?”林峰道:“是血迹。僵尸的血是深褐色,这血迹却是暗红色,一定是活人的血。”汤米和乔治奔近,见到血迹,立刻叽里咕噜的说起话来。林峰低声喝道:“嘘,小声一点!”指了指实验楼下的小径。只见那小径上点点滴滴,血迹一路延伸到实验楼后,十分乍眼。林峰轻轻挥手道:“往这边走。”张信、汤米、乔治跟着林峰,轻手轻脚地走过小径。
张信看到地上的血迹一路延伸,知道这血的主人失血不少,心下惴惴,一颗心怦怦直跳,心道:“不知道这是不是程妹的血,或者是梁冰儿的。如果是程妹的,她流了这么多血,情况可不大妙,一定要赶快带她去救助站才行。”
那校舍建在实验楼之后,是住校学生的宿舍,很多宿舍窗外还晾了不少内衣裤。来到距离宿舍门口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周围的感染者感应到活人气息,一齐转身,向四人所在之处快步走来。张信、林峰拔出刀剑,身体微蹲,准备迎战。见僵尸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形同恶魔,汤米与乔治心脏同时一紧,随即大跳,握了握手中的菜刀、撬棍,紧张地望着感染者来路。
林峰喝道:“大家背靠背,不要分散!”三人均知生死交关,绝不能把背心要害卖给敌人,不约而同地相互靠拢,肩膀紧挨,背靠着背,手拿武器,面向四方。脚步声中,众尸已经来到了面前,林峰大喝一声,一剑斩下了当头一个感染者的头颅,手臂回缩,又刺入第二个感染者胸膛。张信一刀刺入一个感染者鼻腔,搅动几次,那感染者的鼻子立时歪在一边,倒在地下不断抽搐。汤米与乔治虽然看多了僵尸电影里的血腥场面,但身临其境却是头一遭,心慌意乱之下,浑身发抖,手中的“武器”始终递不出去。
眼看两个感染者已经到了面前,五指齐张,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向自己咬来,汤米挥动剔骨刀,叫道:“别……别过来!”乔治却一棍砸出,撬棍上的倒钩勾住了一个感染者的脖子,那感染者长声嘶叫,一挣扎间,脖子上被撬棍勾住的那块肉脱落,那感染者丝毫不感疼痛,双眼泛着红光向乔治扑来。乔治横过撬棍挡住感染者两爪,不让其前进,那感染者双手顺势抓住撬棍,想夺去撬棍,两人拉扯不休。这边厢,两个感染者离汤米只有数厘米,呼吸可闻,口腔中腐烂腥臭之气不绝传来,汤米一阵恶心,只想呕吐。危急时刻,他忽感头脑一阵清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双手的两把剔骨刀同时刺入那感染者双眼,用力抽出,带出了那感染者的两颗血肉模糊的眼珠。汤米感到感染者褐色的血喷射到脸上,胸中积蓄已久的愤怒突然爆发,大吼一声,一脚踢开那感染者,对着第二名感染者的胸口,双手来回插刺,顷刻间把那感染者胸口刺出一个大洞。乔治见一向文质彬彬的汤米狂性大发,一瞬之间几乎换了一个人,甚感诧异,用力推开争抢撬棍的感染者。那感染者双手一松,正待扑上,乔治一棍只劈下来,那他脑袋砸了个大洞,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张信久经战阵,虽然之前担心收拾不下那么多敌人,但此时面对面,心里却丝毫不惧,一刀刀向面前的感染者刺去,没过多久,四个感染者便倒在他脚下。扭头看林峰时,只见林峰周围已经有七八个感染者身首分离,横尸就地,他一剑挥出,便有一个感染者或头颅、或手臂被斩下,飞出老远。
张信与林峰的武器锐利,摧枯拉朽,两人所在一面的感染者很快便被斩杀殆尽。汤米和乔治初临战场,毕竟经验不足,各自却只杀了三人,眼见抵敌不住。一个感染者两手猛地抓住汤米的手臂,就要啃噬,林峰想要上前阻止却生怕误伤了汤米,不敢动手。乔治对面前的感染者已然应接不暇,哪里腾得出手来帮汤米解围?
眼看那感染者布满血丝的獠牙就要咬上自己的手臂,汤米大骇,以为自己这回是死定了,恍惚中似乎感到手臂已经被咬,大叫一声,双眼翻白,晕倒在地。正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迅捷无伦地从那感染者的前额穿过,子弹余势不衰,又击穿了后方不远处的一株柳树干中。柳树吃了枪子儿,摇晃不已,树叶纷纷落下。紧接着,砰砰砰声不绝,枪声连响,汤米、乔治周围七八个感染者纷纷中枪。余下五名感染者毫不畏惧,没头没脑地扑上,却均被张信、林峰持刀剑砍死。
乔治扔下撬棍,连忙上前查看晕厥在地的汤米,手忙脚乱地按摩汤米胸口,做人工呼吸。林峰把剑插入剑鞘,蹲下翻了翻汤米的眼皮,在他人中处反复按摩揉搓。汤米“啊”地一声,醒了过来,惊魂未定。他想起适才差一点就丢了性命,不由得手脚发软,坐在地上呼呼喘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张信见枪声从自己左侧楼上的一间宿舍中传来,抬头望去,见那窗后有人收了枪,人影随即从窗口隐没,似乎是程梦模样。张信心想:“莫非真是她?”口中呼道:“程妹!”也不跟林峰等人分说,疾奔上宿舍三楼。
进了宿舍大门,地上那道血迹犹如一条游弋的血红大蛇,弯弯曲曲,经过三层楼的楼道,径直钻进了三楼左侧第二间房里。张信感到那串血迹如同一只巨大的血手,在不断拉扯着自己,似乎非要自己去那房间看个究竟不可。那房间房门虚掩,张信奔上时带进了一丝微风,房门吃了风缓缓打开,门枢吱嘎作响。
房里没有开灯,黑沉沉的,从门缝看去,也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张信轻轻推开房门,让光线进屋。只见这十余个平方米的房间里,两侧摆放了有着上下铺的两张床,显是学生所住的床铺。两床中央是一面长方形的木桌,桌上放了一个背包,张信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程梦的背包。右侧床铺靠窗的角落,有一人斜倚床角,呆呆地窗外天空。那人短发齐耳,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雪肤凝脂,手上紧握了一把步枪,嘴角微微翘起,疲态中透着一丝不屑。张信一见到那人,险些惊呼出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护送司马宏图研究资料、张信的梦中“新娘”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