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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记者(1 / 1)

出了百家花园,两人转左向西走去。

其时正是下午三点过,天空中不知何时又已阴云密布。一眼望去,四面高楼环视,电梯公寓、商场大楼遍布视野的每个角落。偌大一个城市竟似空无一人,寂静之中更显得寒气逼人。置身其中,让人心下不由暗生恐惧之感。

行了数百米,果见街边一所中学校门口的空地上有数十颗空弹壳。张信看得分明,正是95式突击步枪的弹壳。他学枪时不止一次地从弹匣中抠取子弹,一见地上子弹的外形,立刻便认了出来。

林峰十分机警,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见附近没有病毒感染者的踪迹,缓步上前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弹壳,就像夹了一枚围棋的棋子反复端详,随即望了一眼张信,示意询问。张信点了点头。

见张信正要举步进门,林峰向他摆了摆手,指了指学校旁边的一栋大楼。这大楼几有二十层,高六十米有余。张信会意,病毒感染者甚有智谋,贸然进入说不定会中埋伏,还是先观察了周围环境再作打算为妥。

两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商场。这商场内甚为宽阔,天花板上的灯光一闪一闪,发出细微的啪啪之声。这商场一楼是化妆品、高档衣物、家用电器专柜。斜行电梯已停止运行。电器区里货品东倒西歪,地上堆满人们不要的物品,几乎无法落脚。等待出售的几台电视机却依旧开着,同步播放着一样的新闻画面,都是各地感染者袭击救助站的镜头,现场一片狼藉。菜刀、铲子等物已被抢夺一空,锅碗瓢盆等生活必备品被人拿了不少。各类高档品牌的衣裤也是凌乱不堪,料想是懂行的年轻人所为,见国难当头趁火打劫,妄想今后发一笔横财。化妆品柜台却无人问津,一切摆放有序,除了没有售货员看守以外,就跟平时没两样。

张、林二人找到商场一侧的电梯。客运电梯的操作按钮熄灭,显然也已停止运行,但货用电梯的灯却亮着。二人进入货用电梯,径直上了十八层。这商场一共十九层,一楼至六楼是生活用品、家具、餐馆、娱乐设施等,七楼至十二楼是租给民营企业的写字楼,十二楼至十七楼是宾馆住宿。这十八楼是商场的配电房、网络机房、休息室,只有工作人员可进入,也是电梯能够到达的顶楼,要上十九楼和天台,只有从安全通道步行上去。

二人向安全通道楼梯间走去。忽听得安全通道附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四处走动。这商场空无一人,怎会有人在走动?必是病毒感染者无疑。二人本来放松的神经突然绷紧,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缓缓拔出刀剑,不发出一丝声响,循着响声来处轻轻挪动脚步。那安全通道在十八楼过道尽处的转角,正对着通道门的是两台客运电梯,通道与电梯之间前是一片二十余平方米的小厅,那走动的声音便是由这小厅中发出。二人蹑手蹑脚地来到过道尽头,在转角的墙壁上贴身而藏,凝神屏息,倾听厅中动静。须臾,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又起,声音愈益响亮,竟是往张、林二人的藏身处而来。

林峰使个眼色,大喝一声,从转角处闪身而出,一剑劈向那发出脚步声的东西。张信跟着一刀刺出,刀至中途,突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只见林峰也是瞠目结舌,龙泉剑凝立不动,距离那“病毒感染者”头部不到两厘米,实是险到了极处。看那人时,却不是病毒感染者。只见那人黄发碧眼,高鼻深目,是个外国人。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张口结舌,双眼紧盯着林峰的剑身不敢稍动,生怕动上一动之后便要脑袋搬家。忽听得“嘭咚”一声响,那外国人手上落下一根圆柱形的东西,在地下不住滚动,却是一支话筒。这外国人身后又有一个又高又胖的外国人,扛着一台笨重的摄像机呆立不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张信与林峰,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张信、林峰见这两人是活人,并非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双双收了刀剑。张信英语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林峰在日本待过十余年,英语和日语都说得十分流利,便开口问询。那两个外国人兀自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那差点被林峰一剑劈死的外国人才叽里咕噜地跟林峰攀谈起来。

原来那外国人是美国的新闻记者,叫汤米?安德逊,肩扛摄像机的是摄像师乔治?威廉姆斯。病毒爆发后,两人便与一名助手组成采访团队,漂洋过海,来到名都前线。战地记者工资固然高,但工作非常辛苦,不仅要深入险地获取第一手资料,还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风险极高。那叫汤米的记者在电视台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想借助一次深入实地的机会扬名立万。电视台征召战地记者时无人请缨,汤米便自告奋勇,倒无人与他争竞。他得意非凡,以为得到了难得的晋升机会,别人却背地里讥笑他是抢着去送死。汤米一心想把节目做好做精,只要深入到这个病毒爆发地采访,得到有价值的大新闻,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哪知采访团队刚下机便遭到病毒感染者围攻,那名助手当场遇难,包括手机在内的通讯设备也毁坏得不能再用。汤米跟乔治好容易逃离机场,找到了一辆弃在路边的汽车到了名都市中心,却发现当地成了一片空城,想找到救助站,无奈找不到人问路,两人既不认识中文,又不认识路,只得在城中乱闯乱走,却被途中一群感染者赶到了这栋商场中。两人舍不得扔掉采访装备,手上没有武器,只好在商场十七楼找了个宾馆房间住了下来。好在这商场衣食无缺,十余日内倒落得一身清闲。只是没有通讯设备,又见不到活人,两人不仅到不了救助站,也始终无法与美国本部取得联系,终日郁郁寡欢,靠写日志打发时间。有时下楼去取食物和水时,会遇到来商场拿东西的大爷大妈,两人问了半天,老人们不知所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得作罢。如今,能不能取得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汤米与乔治早已觉得不再重要,只要能活着回到美国,跟家人团聚,便已心满意足,不做他想。

汤米差点被林峰一剑砍死,初时还心有余悸,但见林峰英语流利无比,心中欣喜若狂,暗自寻思:“上帝保佑,这次运气真好,遇上了会说英语的中国人。我们有救了,可以回家了!马上就可以见到凯特和艾伦了!”他心里这样想,脸上立时表露出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从哪儿来?知道救助站的路吗?我们要去救助站!”

林峰不答他话,却去推了推安全通道的门,见那门纹丝不动,透过玻璃窗隐约可见通道楼梯上摆满桌椅板凳。他用英语问道:“你们上过顶楼吗?”汤米摇了摇头。林峰往向乔治看去,乔治也摇了摇头。林峰心道:“看来这两个美国佬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看来还是得靠自己。”汤米又问:“先生,我要去救助站找国际救援队,你认识去救助站的路吗?”林峰对美国人素来没有好感,加上本来也不知道救助站在哪里,便说道:“不知道。”汤米望向张信,眼中露出乞求的神色。张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耸了耸肩,示意不知道他话的意思。汤米却以为张信不知道怎么去救助站,失望至极。

张信对林峰道:“你问问他们这两天有没有听到过枪声?”林峰问道:“你们最近听到过枪声么?”汤米道:“枪声?到处都是啊,只是离得很远,听起来声音很小。”那摄像师乔治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道:“昨晚这商场旁边就有枪声,这家伙睡着了没听见,我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是从旁边建筑物传来的。”林峰心中一动,道:“你说是旁边的学校?”乔治道:“那是学校吗?这我倒不知道。反正从窗里看出去,好像有十几个僵尸围着一个人,那个人手上有枪,射了半天,逃进了一栋楼里。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林峰道:“你看清楚了,是一个人,不是三个人?”乔治道:“一个,绝对是一个。那时天都黑了,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林峰不再理这两个美国人,向张信说了。张信急道:“我们去看看!”林峰道:“你先别急,我们先上楼顶看看情况再说。”说着在十八楼来回搜寻,看看有没有通向楼顶的道路。不久便废然而返,道:“不行,另一个安全通道也被封了,上不去。”张信道:“我说峰峰,要不然……我们也别上顶楼了,直接进那学校算了。这两个安全通道被封锁,明显是在说楼顶有危险,不能去。人命关天,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林峰点头道:“那也说的是。那些‘僵尸’无知无识,未必会设下什么陷阱,但愿是我们杞人忧天。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一点好,走吧,我们去十七楼。”张信奇道:“去十七楼干什么?”林峰道:“十七楼是宾馆,我们随便找一个面向学校的房间,从窗口就可以看见学校的全貌。”张信一拍脑袋,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我倒忘了,这楼够高,何必非要在顶楼。”

汤米与乔治见两人举步欲行,叫道:“喂喂喂,你们到哪里去?”林峰回头道:“去旁边的学校。你们昨晚看到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现在要去救他们。”汤米不愿放弃一丝一毫离开的机会,道:“带我们去吧,我们也一起去。你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不是说过‘人多力量大’吗?”林峰冷冷地道:“凭你们两个人能做什么?有你们跟着,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们两个累赘。”汤米怒道:“不会的,我们可是美国人,有自尊心,自己会照顾自己。”林峰哈哈大笑,道:“那好吧,你们是美国人,有自尊心。你们自己慢慢照顾自己吧,我们恕不奉陪,这可要走了。”汤米、乔治齐道:“不行,请你一定带我们走,我们不会成为累赘的。我们想回家!”张信见他们纠缠不清,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问道:“他们在说什么?”林峰笑道:“他们想回家,想跟我们一起走,还拿毛主席的话来说服我呢。”

张信本不愿旁生枝节,但见这两个美国人蓬头垢面、脸颊瘦削,神情狼狈之极,显然已经饱受折磨。想到自己一路寻找儿子的艰辛,心中同情顿生,心下不禁软了下来,道:“这样吧,不如我们就帮帮忙,让他们跟一段时间。我们办完事后,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以后他们会怎么样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说怎样?”林峰见他如此说,便不好再说什么,道:“随便你了。”把张信的话翻译成英语转告了汤米。汤米、乔治大喜,连连道谢。林峰又道:“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让你们跟着,不代表就要保护你们的安全。是死是活,就各听天命吧。”汤米等二人连连点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自己会保护自己,只要能安全到达救助站,跟国际救援队取得联络,你们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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