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风系大魔导尤妮斯出场,给常乐的感觉是“飘逸、轻灵、奇幻、神秘”,此外,还有“美丽”。
大魔导的寿命长达三百余年,又有神药幻羽天露支持,所以七十岁的尤妮斯看起来仅有二十出头。
而今天的教会特使伊莎贝拉,作为光系大魔导,登场时与其相伴的,就是一个“亮”字,灿烂辉煌,无与伦比。
黑夜旷野上仿佛猛然升起一轮太阳,连天空云层都被映成淡淡金色。
刚刚发现目标,伊莎贝拉就已飞身下马,向着常乐与温蒂徒步走来,但她随便一跨就是数十米,步伐悠然,衣袂飘飘,速度却比奔马更快!
行军的部队高举火把愣在原地,完全被异象惊呆,不知如何是好。
常乐也没有对他们下达任何命令,就算自己不得不动手,也无需士兵们帮忙,他们想帮都帮不上,不如就在一旁看戏。
随着距离拉近,金色光晕中伊莎贝拉的面孔变得清晰。
她果然也很年轻,只比尤妮斯略微老成,看起来三十左右,但是参考尤妮斯的年龄,这位大魔导实际上恐怕已近百岁。
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笼着圣洁光罩登场,本该惊艳众生,只可惜她容貌并不美丽,倒也不算丑,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一类。
“就是她!她要抓我走!”温蒂指着伊莎贝拉大喊。
常乐点点头,将温蒂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同时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交锋的来临。
他并未要求温蒂独自逃走,因为以小公主的个性根本不会丢下他先逃,何况如果自己敌不过伊莎贝拉,温蒂也不可能逃得出对方的追踪。
如果待会不得不动手,这将是他有生以来所面对的最强敌人。
不久之前常乐曾经击败战宗埃里奥特,那是与大魔导相同境界的战职,当时在常乐看来,敌人简直强得宛如天神下凡,他最终还是赢了,靠的是无数阴谋诡计,以及魔渊中的特殊地利。
今天这两个对手加起来比埃里奥特更强,而且他还不能使用阴损手段,因为伊莎贝拉代表的是光明教会,天下最强大的势力,背后站着满天诸神!
伊莎贝拉身边还有方丹元帅,那是他的恩师!
若用念力控制神器君王剑,或许能偷袭斩杀方丹元帅,但他绝对下不去手。
常乐的目光转向元帅,也看清了元帅阴沉的表情。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元帅赞赏他的修炼天赋,收他为徒,督促他勤奋修炼,归根结底是希望帝国出现第二位战宗,能与血魂谷诺玛迪斯分庭抗礼,以便维护皇储的继承权,抵制血魂谷对三皇子的支持。
以罗伯特五世的健康状态,大概还能执政二十年,在那之后,如果没有另一位战宗制衡,皇储恐怕难以面对三皇子的挑战。
所以,常乐对元帅而言,是弟子,更是工具,元帅的潜心培养,从一开始就抱有政治目的。
在皇家军事学院一年的接触中,元帅始终没忘记常乐的贱民身份,一直努力改变常乐的思想,但这导致了双方无数次争论,贱民小子对等级制度的不满从未动摇。
而元帅对皇室的无条件忠诚,对现有秩序的维护决心,两者都堪称“迂腐”,常乐经常暗自加以嘲笑。
但无论迂腐与否,元帅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元帅担忧日盛,唯恐自己扶植常乐来稳定秩序,却反而导致秩序的崩塌。
元帅对常乐在平民学员里的威望也很警惕,常乐现在回想,两人多次关于“军人忠诚于谁”的争论,就是源于那种恐慌,元帅害怕会培养出一个“军阀”,这“军阀”还偏偏执着于“建立新的公平世界”,那简直是个灾难!
眼看着常乐修炼和学业都在高歌猛进,毕业后势必在军中青云直上,元帅在此时“视察西线”去了,将最重要的“毕业演习”交给了常乐的大仇人,教务长菲利普侯爵。
无论西线有多紧急,抽出几天时间回来安排和指挥演习,对元帅来说不是难事。
结论很明显,元帅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料定菲利普不会给常乐好果子吃,无需特意交代什么,就能够“借刀杀人”,将常乐从军中剔除出去,同时又不伤彼此感情,两人还有做师徒的余地。
元帅相信,只要贱民小子不掌握军权,只做一个单纯的修炼者,就不会严重威胁皇室和贵族的统治。
此刻再回忆塞斯涅克会战,元帅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出击,原因恐怕也不是“埃里奥特设下第二道防线”那么简单。
因为元帅最终出击的时机太巧,恰好是前线绞杀到最后一刻,埃里奥特全军动摇,常乐部下也战死过半,如果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是常乐全军溃灭,而埃里奥特稳住阵脚。
元帅算是等到了最佳时间点冲入战场,能够最大限度避免“官军”伤亡,又能最大程度削弱常乐这支“私人武装”,或称“军阀”。
至于战后抹去常乐战绩,将战争胜利全部归功于皇储,原因也再清楚不过。
第一,要提高皇储的威望,稳定其继承权;
第二,可以让帝国与常乐划清界限,以免其驱役黑暗生物的行为连累皇室,避开光明教会的敌意;
第三,显然是要防止常乐的威望上升,并且剥夺他的军权,连他部属改编的边防军都不许由他来统率,要从正规军派人接管。
三个原因里,元帅与他几次长谈,都只提到第一点,第二点无所谓,第三点才是最重要的一条,也是元帅绝不会挑明的。
把这些全部琢磨明白之后,常乐看向元帅的目光变得朦胧,双眼难以克制地涌出泪水。
他对所有贵族都充满戒备和敌意,唯独把元帅看作老师甚至父亲,无保留地信任和服从,有些疑点早该引起他警惕,却都完全忽略过去。
结果,他充其量只是元帅的工具而已,如今使用价值已尽,就可以丢到垃圾堆去。
就这样,常乐悲伤、愤恨、委屈,咬牙噙泪,默默注视着元帅走近。
方丹元帅沉着脸,远远就开始高喊:
“你搞什么鬼?兵变吗?”
常乐不答。
元帅又走近几步,指着一旁的蜿蜒队伍:
“他们本来可以被收编,吃军饷,做军人,是有史以来最幸运的贱民,你剥夺了他们的机会,带他们去做强盗,对得起自己的部下吗?”
至此常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丹元帅,您错了,我不是去做强盗。”
元帅一愣,常乐过去只叫他“元帅”或者“老师”,从不带上姓氏,很少如此生分地称呼。
迟疑片刻,他才皱眉问道:
“不做强盗,你带走这么多人干什么?”
“我要建国。”常乐微笑,“但是国家名字还没想好,您有什么意见?”
“建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元帅惊愕,温蒂惊喜。
“你要做国王吗?太棒了!”小丫头握拳蹦跳。
元帅看清温蒂,恭恭敬敬躬身施礼,向公主殿下问好,然后才恼火地转向常乐:
“你要在哪里建国?帝国领土上?”
常乐的“建国”之说只是兴之所至,一时赌气的决定,但是喊出口之后越想越靠谱,瀚海王国不就是一帮强盗建国,而且合法性渐渐得到列国承认?
于是他笑嘻嘻答道:
“国都定在斯坦利堡,帝国把那块土地丢给敌人,又被我收复,我捡到别人丢的东西,用得挺舒服,不想还了,就这么简单。”
“你是真的决心背叛帝国了?”元帅目光顿时变得凌厉。
“叛又怎样?反正皇帝不许您带兵,不如让新一代名将,哈维兰战神,英俊神武的弗兰克皇储殿下来讨伐我吧!”
“你……”元帅口才不算特别好,被常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反而是温蒂尖声抗议:
“那不行!我哥哥很笨的,肯定打不过你,必须元帅亲自出马!”
“你到底站哪边?”常乐哭笑不得,扭头瞪着小公主。
温蒂吐了吐舌头:
“哎呀忘了,我应该帮你!”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伊莎贝拉踏前两步,微笑道:
“请两位安静片刻,等我们走了再争论。温蒂,来吧,跟我去西大陆。”
“我早说过了,不去不去不去!”
温蒂吓得缩回常乐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连声拒绝。
伊莎贝拉继续微笑:
“你的父亲已经同意了,而且教会承诺了大量好处给他,如果你不去,皇帝陛下会很生气。”
“嘻嘻……”温蒂赖兮兮地笑,“我最不怕的,就是爸爸生气!”
伊莎贝拉温和地笑:
“对你这样的可爱小丫头,谁都没法生气,但我们的真是为了你好。”
大魔导立刻开始阐述做圣女的诸般好处,简直是世间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而且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种种理由尽量往一个顽皮女孩思路上靠。
元帅也在一旁帮腔,他的口才就差了很多,可也显得更诚恳。
温蒂却捂住自己耳朵,两脚乱跺:
“不听不听不听!”
伊莎贝拉神色一肃,皱眉道:
“小丫头这么不听话,我只好用强带你走,等你将来懂事了,会感谢我!”
说完,大魔导迈步走来。
温蒂立刻尖叫“救命”。
常乐手按剑柄,低声吼道:
“且慢!”
“怎么?你想跟我动手?”伊莎贝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就凭你,2级战师的境界?”
她讲到“2级战师”时,每个字都伴随一声鄙夷轻笑。
常乐摇了摇头:
“我肯定不是您的对手,但我是温蒂的专职保镖,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乖保镖,好样的!”温蒂在后面轻拍常乐脊背,嘻嘻笑道,“光系魔法都是治疗术,她是大魔导又怎么样,别怕!”
而就在此刻,伊莎贝拉手腕轻巧转动,一道刺眼白光当空而落,正中常乐面前不远处的草丛。
光线熄灭后足有五秒钟,常乐的眼睛才重新适应黑暗,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那丛两米方圆的深草已然不见踪影,留在原地的只有灰烬,没有明火,没有爆炸,连焦味都来不及散发,那些青草就在极限高温中湮灭!
光与暗真是一体两面,灿烂光辉过后,留下的是黑暗和死亡!
温蒂“哎呀”一声捂住了嘴。
伊莎贝拉对着吓呆的小丫头“呵呵”地笑:
“这招厉害吧?我可以教你,只要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