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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灰色降尘(1 / 1)

当壁钟的时针指过十二刻的时候,拉知道,从现在开始,距离世界领主挑战赛(即世界会战),仅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七天是一百六十八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而她必须分秒必争。

拉坐在兽印学派的豪华空艇的私人办公室里,目光从壁钟移动到了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面前。她觉得自己又要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才能休息,只会更晚,不会更早,这几天的起早贪黑已经让她有了一层浅浅的黑眼圈,只不过在相式的加持下,看不是很出来。

三大学派的副总长,哪一个都忙。拉身为兽印的副长,自然也是一样。

只不过有别于野心勃勃,干起什么事情都拼了命一般的情景,拉更像是一个在生活与工作之间取得微妙平衡的大师。和青金一样,她很年轻,但却没有沾染上像青金一样的毛病——拉将自己保养的很好,年值三十,依旧二十般窈窕动人。

拉算得上是很典型的“职场女强人”。

实际上,兽印高层的风气都要偏向在工作与生活之间取得平衡一些,和螺旋塔大相径庭。螺旋塔这学派,从上到下都是一派拼命三郎的作风,当然,除了劳伦琴。

拉揉了揉眼睛,继续看着一份关于螺旋塔公会实力的评估报告。

不管怎么说,螺旋塔弄出来的这个世界会战,兽印还是要认真对待一下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

“谁?”拉说道。

“是我。”一个拉所熟知的男中音响了起来。

“请进。”

喀喇一声,门被轻轻地打开。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但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中年男。因为长期的锻炼,他的身形十分漂亮,孔武有力。兼具着青年时期的神采和中年时期的沧桑魅力的脸颊上,一堆微陷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是兽印学派的总长,璞玉,身份和螺旋塔的劳伦琴在同一个等级,但其人早已不是劳伦琴所能比肩的了。

他微笑着大踏步走了进来。而拉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很自然地微笑着看着璞玉。毕竟相比劳伦琴,璞玉给人的感觉是在要好太多……

“又在熬夜吗?”他问道,看起来有些惊讶。

“当然,”拉回答道,捋了捋垂到前额的头发,“世界会战要来了,兽印也得做好准备不是吗?”

璞玉拿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不用太认真对待,”璞玉道,“你已经委托过那人将兆刃剑复制件送过来,反掉超心灵学装置不是很轻松吗?”

“应该不会这么轻松地就被我们反掉,”拉说道,“兆刃剑真品已经竟已经交到了螺旋塔绝密部,他们会专门根据兆刃剑暴露出来的超心灵学装置的信息进行修校的。最坏的情况是,兆刃剑复制品即便交到了我们手上,也只是多出了一点科研基础而已。”

“那也够了,”璞玉道,“对付螺旋塔,只需要稍稍出兵,配合着显化科技弄一弄他们不就作足够了吗?”

拉点点头,叹了口气,算是同意:“希望上次的教训对螺旋塔足够深刻吧。”

“那么,璞玉,我能问问你打算兆刃剑复制品的事情吗?”璞玉说道。

“当然,”拉一笑,“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她瞅了瞅紧闭的办公室的大门,“他会亲自将兆刃剑复制品送到我们这里。当然,我们得派人去接应。”

“坠?”

“坠当然不行,他和那人的瓜葛太多了,”拉说道,“如果让他去接应,说不定他还会和那人打上一架。”

璞玉点点头,话锋一转:“今晚打算几点钟休息?”

“凌晨两点吧,说不定会更晚,”拉说道,“我也早就习惯了这样。没问题的。”

“虽然相式能让你保持神志清醒,但是你的身体是吃不消的,”璞玉并不满意拉的回答,“早点休息吧,世界会战还算不上是什么重头戏。”

“反掉超心灵学装置不重要吗?”拉有些疑惑。

璞玉叹了口气,道:“我计划在千会之战结束之后,彻底将螺旋塔扫除出相灵学界的格局。”

“你的意思是?”

“动兵,”璞玉道,“彻彻底底拔掉螺旋塔。”

“那,出兵的理由写什么呢?”

璞玉刮了刮下巴,翘起二郎腿,微微思索,道:“学派之间掀起的战争,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行了,就像上次的大兴安岭战役一样。”

拉点了点头。

“但不同于大兴安岭战役,这一次我们得动真格,”璞玉道,“在世界会战之后,距离螺旋塔正式启动超心灵学装置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趁着那段时间,将螺旋塔的有生力量彻底消灭掉。”

“听起来,”拉说道,“我们得为这针对螺旋塔的斩首行动多准备准备咯?”

璞玉一点头:“必须得准备,希望你以后能将工作的重心多移动到进攻计划上面。接收兆刃剑复制件和世界会战这两件事,移交给你的副手就行了。不管螺旋塔怎么耍花招,还是得真刀实枪地干,不要被《天英座》迷惑了,好吗?”

“好吧,”既然璞玉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份上,那拉也只有听的份了。

“你我都清楚天英座其实没法对相灵学界的局势形成什么影响,不是吗?”璞玉道,“希望你能坚持你的判断。学派的未来不仅仅是要靠我,更要依靠从低位一步步升上来的你们,好吗?”

“好的。”

“就这样吧,”璞玉笑着说道,站起身来,“将公会的事情交给副手,准备战争这件事,学派的防御枢机也会帮你分担下许多压力,早点休息吧。等到肢解了螺旋塔之后打击残党时,才是真正折磨人的时候。”

他摆了摆手,算是道别。他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将办公室们合上。

拉搓了搓脸,看着眼前才刚刚看到一般的公文。

明天再去将这些工作扔给副手吧,她想到,公文刚刚审到一般,半途而废太可惜,而且,这么早去卧室,她也会睡不着的吧。

她的生物钟早就适应了这种熬夜的生活。每天睡不到四小时,对学派副长来说,几乎是最基本的素养,对她来说当然也是一样。

兽印的空艇编队已经抵达了匹兹堡上空,在光影迷彩的覆盖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降临了匹兹堡上空……

深夜里,堇在兽灵联合包下的酒店里,透过玻璃幕墙,他能看见城市中心的会展大厅的灯火。那里就是全球最盛大的兽迷聚会,每年一度的举办地……作为兽迷,堇常常用参加这聚会来勉励自己。但那是在加入螺旋塔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他,就这么看见自己坐么都想要来以此的地方,心中竟鲜有波动。

一方面,大概是因为在螺旋塔的生活,让他难以回想起当初的喜悦。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依旧不是很相信自己能参加进去。要知道,世界会战将至,三大学派齐聚此地,在这非常时期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即便在同一城市中却无法相达的这种事情,实在很常见。

他和喵喵完成了一天的训练计划。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倒床就睡……

翌日,匹兹堡的上空,阴云如峰聚。

他和喵喵盖上光影迷彩,下到二楼餐厅吃晚饭的时候,看见琳太和竹本形月坐在餐厅的一角,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谈到最后,竹本形月竟然愤然离席,走开了。堇有些想问问他们怎么了,但堇已经从别的兽迷口中的交谈声中弄清楚了怎么回事:依旧是票证退款的事情。

堇很放不下心。

相比之下,喵喵就要轻松得多。这些时日也是多亏了喵喵,堇才能保持着心绪稳定,甚至时不时地还能开心一下。此时此刻,她正帖坐在堇的旁边,有些费力地用着刀叉。

即便已经来这里一周多了,但喵喵还是有些不适应西餐的进餐方式。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忽然说道。

“什么事情?”

“千会大战打完之后,你是不是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啊?”

听到喵喵说出使命两个字,堇稍稍地吃了一惊。虽然他的确是抱有信念的龙,但是,他可不敢贸然说自己有什么使命。毕竟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在他前进的路上各种设障,就好像他是在和自己“真实的使命”背道而驰一样。

“算是吧,”堇笑道,“如果运气好的话。”

“完成了之后就和我回艾冠那边去,好吗?”她听起来,说的很漫不经心。

“好啊。”堇答道,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或者自己有没有看到成功的那一天到来的命。

距离千会大战还有六天。青金群发了一则信息,因为聚集在此地的兽迷来自世界各地,这则信息也是以国际通用语言——英语,写就的。

翻译过来,大意就是大家按照国籍先分出队伍来,公会要就训练日程做统一的安排。他们可以不参加——兽灵联合并不是像螺旋塔那样的强制性组织。对这些并不知道真相的兽迷们而言,也并没有紧密联合在一起的必要。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联合训练,竟没有一个人缺席。

有些像在螺旋塔的日子,堇和喵喵随着人流在一楼大厅集合,并按照国籍分成了若干小队。还不过不像严密排成方阵的螺旋塔,大家站的很散。琳太组织者每一个小队分出了领队,然后将领队聚拢在身边,说明着今日安排的巨细。

任务分配完毕,领队们象征地整了下队,青金象征地说了些话,算是拉开了一整天训练的帷幕。

但就在各队就要出发的时候,竹本形月却拧着屁股将琳太拖到一边去,谈着什么。琳太看起来并不同意他说的,但他没管,依旧操起那口蹩脚的英语喊道:“公会榜排名前二十的玩家跟我来!”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琳太已经生气了。

“当然知道。”竹本形月的那张胖脸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一瞬间,堇感觉站在那里的并不是竹本形月,而是螺旋塔总长的那头猪。

堇作为公会里排名第一的玩家,自然要跟着竹本说的做。他亲了亲喵喵的额头,吩咐她要照顾好自己,然后便去了竹本那边。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高声宣布自己退出训练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公会榜前二十之一。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声之后,前二十的玩家接连宣布退出集体训练。到最后,只剩下包括在堇在内的六个人和竹本站在了一起。而竹本形月也根本没看他们,反倒是将他的注意力全都贡献给了那些退出训练的人,嘴角露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竹本形月给他的感觉一直都不是很好。现在他这么一弄,堇更加分辨不出他的真假好坏了。

一支支队伍在领队的带领下,出了酒店。而他们几个则围在竹本身边。这胖子漫不经心地将他们领到了酒店迎宾沙发上,坐了下来,二郎腿一翘。

“所以我们要干什么?”其中一个玩家问他道。

“干什么?”竹本形月一挑眉毛,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你们的技术已经非常好了,用不着再去训什么练,等会儿帮忙搬一下快递就是了。那些没机会来的兽迷们可出了不少钱想让你们过得滋润呢。”

堇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就像前几次一样,在琳太那里受了气,于是就将气撒在他们身上……倘不是因为看在琳太总是为他求情的份上,堇说不定会对准他的猪脸来上一拳。竹本形月这种目中无人的举动,让他们都莫名其妙地受着气。

“真的吗?”另一个玩家问他道。

他只是向后一仰:“还能有假?”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自己训练好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我也是。”又一个人说道。

“我也一样。”另一个人说道。

现在在竹本形月面前的,就只剩下堇一个龙。

于是堇也干脆转身离去了,没有说话的。他怕他一说话,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拳头往竹本形月的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所以,竹本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出气筒,但实际上,这对竹本来说无所谓,他似乎并不在乎有没有出气筒,给前二十名穿小鞋,似乎另有其原因。

堇自己出了酒店,在走之前不忘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竹本。竹本正大大地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给谁说着什么。

堇得承认,在螺旋塔受尽训练和灌输之苦折磨的堇,有些过分地将兽灵联合理想化了。竹本形月给他的印象,就好像是一个低配版的劳伦琴,脾气甚至比劳伦琴还要糟糕……

这样的兽灵联合想和高出自己好几个量级的相灵学派对抗吗?根本没有希望的。但也罢,如果兽灵联合一上来的胜率就可以和兽灵联合五五开,那么还要他来干什么呢?

可能有些自负了,但这就是堇的真实想法。

堇就在这异乡的街道上,戴着眼镜一边在高阶灵境中练着手,一边往城市中心的展厅移动着。他想自己也许能这样一步一步晃过去,看一看他一直以来都没机会亲眼看到的最大兽聚的举办地,即便此时此刻,展厅里并不是兽迷们的主场,但这对于堇来说,已经基本足够了。

但很明显,命运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他走到路途的一半时,便接到了来自琳太的消息。琳太已经回到了酒店,现在正在自己的独间里坐着,有些事情想要和堇谈一谈。当然,琳太对他是不是堇并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把他当成一个公会中战斗力最强的人看待。把他作为一个能将公会榜第二名甩下整整一个数量级的玩家来看待的。

于是,堇又走回了酒店里。竹本形月依旧躺在沙发上,看着酒店服务搬动着来自快递。当竹本看到堇走进来时,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恶心的目光投在堇身上,脸上显出近乎毫无保留的恶像。

堇不动声色地瞅了瞅他,上楼,在琳太的房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请进。”

堇推开了门。但见琳太正坐在阳台上的茶桌前。不知是否是因为昏暗的天光,琳太看起来显着疲态。

“坐吧。”琳太指了指对桌的椅子。

堇关上了房门,落了座。

“找我有事情吗?”

琳太笑了笑:“如果没有事情也不会贸然打断你的训练的,竹本形月给你安排的什么私人订制的训练任务?”

“搬快递,”堇答道,“就这样。”

“听起来也的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琳太道,“希望你不要太往心上去,他有些时候就是这样。”

琳太总是为竹本形月讲情的这一举动,让堇有些不满:“可是上一次和上上次,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为竹本形月开脱。”

但这句话刚说出口,堇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上一次?”琳太稍稍偏过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们之前有单独见过面吗?”

“抱歉,可能是见过的吧,”琳太一笑,道,“但我真的有些想不起来了,事情太多,记性也越来越差劲了。”

堇松了口气。

“但是你说的对,我之前的确一直是在为竹本形月说话的,一旦他做了什么蠢事,我得第一时间给他擦屁股,”琳太道,“这一次可以说也是一样,但也有些不一样。你知道会长这一次为什么撒火吗?”

“因为票证退款的事情吗?”

琳太点点头:“就是因为那件事情,但有一些细节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细节?”

“千会大战之后,票证退款的这件事情又被提到了竹本形月眼前,主要还是因为几个公会里的高级玩家的推动,”琳太道,“而公会榜单上的前二十名基本都囊括进去了。”

堇似乎听出琳太想要说什么:“所以,趁着世界会战这会儿,竹本形月想要给他们穿小鞋?”

琳太点点头:

“竹本形月现在很忌惮这些人,特别是公会的前几十名,他们的号召力对竹本来说非常危险,”琳太继续解释道,“所以,竹本现在在想办法逼迫这些人退会。因为现在的兽圈在《天英座》上高度集中。他们退了会,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些人退出了兽迷文化的圈子。这样一来,竹本就可以继续将票证退款的事情继续拖下去了。”

堇一蹙额:“所以为了那点钱,竹本甚至甘愿将公会的主要战斗力逼退掉?”

琳太双眼微闭地点点头,很无奈的:“商人无利不起早。”

“所以,”听到这句话,堇感觉自己头皮一紧,“竹本形月当上公会长,只是想要,赚钱的吗?”

琳太答道:“虽然我对他的了解也很有限,但是,竹本形月在利益和责任感之间,已经有些失衡了。但具体失衡到哪一步,你要有自己的评判。”

“那你的评判呢?”堇追问道。

“很糟糕,”琳太道,“我现在已经在担心,他已经从兽迷彻底转型成了一个商人,并且看不到他的底线。”

彻彻底底的坏消息……如果兽灵联合的头目是一个商人的话,堇可以非常确信,他们根本没有力量去抗击相灵学派的侵袭……而且,拥有着这样一个有着黑幕的领袖,堇不知道得知真相之后的兽圈,会被打击成什么样子。

堇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甚至希望琳太是在造着竹本形月的谣言。但是,就现在看来,琳太故意造竹本形月的谣,可能性又有多高?事实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抱歉,有些偏题了,”琳太话锋一转,“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竹本形月以后肯定会花招频出地让你难受,各种逼迫你退出公会。但具体要不要退出,也就只能请你自己来拿捏了。”

“但是,”堇已经有些急了,“就没有任何方法能让竹本形月这个家伙下位吗?“

琳太摇摇头,很无奈的:“想要让竹本形月会长退出,恐怕很难。即便是十六个公会顶级成员依靠自己的号召力掀起对竹本的反抗,也收效甚微。天英座的公会体系一直都比较帝制,这一点相比你也明白的吧,

“而且,世界会战来了,如果现在想要竹本形月下台,那么公会在世界会战上就会面临很大的失利。竹本形月本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想要趁着世界会战这段时间做掉任何号召力威胁到他的兽迷。只要能在世界会战之前将反抗的声音驱逐出圈外,他就可以近乎完美地规避票证退款这件事。”

“竹本打得一手好牌。”堇略微感叹道。

琳太点点头:“现在我能做的,也就是事先提醒一下你们,尽力保护你们不至于太过彻底地暴露在竹本形月的炮火下。但是我的能量和竹本形月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所以,”堇稍稍总结了下思绪,道,“我可以这么说吗?竹本形月已经舍弃了世界会战,转而将重心移动到了排除异己这件事情上了?”

琳太清晰地叹了口气:“完全可以这么说。”

堇直视着琳太的双眼,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琳太,冒着被保密部队追缉的风险将《天英座》的真相告知他,因为眼下的兽灵联合,简直就和自杀无异!

但眼光更长远的理智,让他的嘴没有听从冲动的号召——只是抿动了一下。而这个小动作并没有引起琳太的怀疑……

“就是这样。”琳太道。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堇正了正身子,说道。

琳太点头应允道:“祝你好运。”

堇点头致意,出了琳太的房间。堇站在走廊上,一抬眼,便看见了一双精闪的眼睛盯着他这边看着。

这对眼睛的主人,正是竹本形月。

堇从竹本身旁走过,没有理会他。而竹本则肆无忌惮地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到他身上,几乎恨不得用目光将堇灼伤。

下午时分,外出训练的队伍们相继回来了。堇将琳太给他说的事情原封不动地给喵喵说了。此时此刻的堇,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将真相告诉琳太……紧要关头,兽灵联合现在非常需要知道真实事态,并且通情达理的领袖。但是这么做,毫无疑问很冒险,一个堇并不清楚琳太的真实为人,二个他没法确定琳太不会将他出卖……

而喵喵给他的建议也是:暂时不要说出去。“时机还不够成熟。”

但是什么时候才叫做时机成熟,时机在什么时候成熟,或者:时机会不会有成熟的那一刻。堇和喵喵,心里却都没有答案……

望命运垂怜吧……这种明明看见了危机,自己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翌日,距离世界会战仅剩下四天。

兽灵联合在这一天,迎来一些特别的客人。堇在和喵喵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看见琳太正在和一个熟悉的面庞交谈着什么。堇心里一惊,是记者玉树!

他怎么来了!堇和玉树在现实中见过,如果他们打了个照面,玉树一定是会认出他的!

堇决定将早饭打包回去,包括喵喵的。她一看到堇这么紧张,便大致知道了堇很可能被人认出来的这件事情。喵喵起初在选择光影迷彩的外形的时候就和堇起过争执——她并不希望堇将光影迷彩设置成原来的人类模样,但是堇坚持,这才出了问题。

而临时调整光影迷彩是相当费工夫和场地的,堇根本没法在这儿更换自己的光影迷彩的模样,只能一边注意着玉树的动向,一般赶紧躲进房间里。

喵喵奋力地给堇打着掩护,堇极尽低调之能事地往楼上走着。但他们和玉树依旧在楼梯间里碰到了。

“堇!”玉树一看到堇就诧异地叫了出来。堇赶紧将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他噤声。万幸,时下人们都在餐厅里吃饭,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你怎么在这儿?”玉树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看着堇说道。

堇说:“到房间里慢慢给你解释清楚。”便拽着玉树往房间里走去。

一会儿的公会,堇便将玉树按在了房间的座椅上,喵喵将房门死死地锁上。玉树看着他们这么保密的驾驶以及这本应该已经是尸体的堇,他深受震动,记者的基本素质被震飞到了爪哇国去,嗓子里一时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堇……”玉树吞吞吐吐道,“怎么是你……你不是……”

“死了?”堇回答他道,“那只是螺旋塔的一面之词,他们当时赶着回去,没带上我,于是就把我也列进了死者名单,记得么?”

“你说的是……三强争霸战的那次?”

堇点点头。

玉树这才喘过一口气来……扶着额头。

“天哪,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一段时间你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也没见你在你家周围活动过,整个兽圈都认为你死掉了,”玉树道,“甚至还有人给你开过追悼会来着。”

堇一惊:“追悼会?谁开的?”

“就是那几个你指导过的玩家,”玉树道,“他们给我说的。他们还说如果不是你,兽灵联合根本赢不了螺旋塔。”

这可真是让龙印象深刻……

“堇,”玉树很焦急地问道,“你如实回答我,你那些天去干什么了?”

堇看了看喵喵,想要征询她的意见。她只是耸了耸肩……堇深呼吸了一下:

“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得给你上一把锁,防止你泄密。可以吗?”

玉树稍有犹豫,但还是答应了:“行吧,来吧。”

在相灵学界中,的确存在着能防止人泄密的相式。但这些相式普遍仪式复杂,而且破解起来都比较轻松,并不顶用。但很幸运,喵喵恰好知道一个更简易更可靠的相式,而且因为月向能概念的运用,这相式是很难被突破的。

未几,反泄密相式运导成功,堇坐到玉树的对面,十指交叉,严肃的将自己从遇见喵喵到从艾冠返回的事情给玉树讲了一遍。庞大的信息量,让玉树稍稍有些宕机……

玉树沉沉地叹了口气:“明白了,所以这次你回来,是想发动兽灵联合对抗相灵学派的战争的么?”

堇点点头:“至少也要比任由人屠宰强吧。”

玉树点了点头,双眼看着堇,眼神里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悲伤:“静树去参战了。”

“参战了?”

玉树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他参战了,给螺旋塔当兵去了。”

“我劝了他很多次他都听不进去,”玉树的语调里不无悲怆,“他就是这样,总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我甚至都不知道螺旋塔给他灌输了什么东西!”

“所以,”堇的眉间阴云笼罩,“静树真的彻彻底底地去了螺旋塔的军队了吗?”

“去了,”玉树道,“在决赛的那会儿我就应该注意到他的异样的,但是我根本没上心。然后静树就决定去了螺旋塔军队。他是在加入之后才给我说的。根本不给我商量的余地……而且相灵学派之间的战争根本就是一触即发啊!”

但堇又能说些什么呢……

“也许没那么糟糕,”堇说道,“在战争中遭受不幸的毕竟是少数,对不对?”

少数?这根本就不对的吧……但是,堇现在除了安慰他之外,又能做些什么事情呢?危机临头,而他除了等待时机和安慰他人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在历史与命运的巨轮前,一介平民的意志与能量,根本不值一提……

“谢谢,”玉树说道,尽管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纯粹只是用来麻痹神经的安慰话,“感觉好多了。”

堇微笑着点点头:“这次世界会战,你有什么打算吗?”

玉树摇摇头:“也就是报道报道这里的战况,写点评论什么的吧。我打算把自己的关注点放在平民公会上多一点。堇,如果你们能在这里取得突破,我一定会花重笔来报道的!”

“那到时候就有劳了。”堇说道,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这次行动,简直就是一次赌博……

“对不起,最近有些情绪不稳定,”玉树努力地挤出一丝笑颜,“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没关系,”堇道,“但是记得,关于我们的事情,请一定不要说漏出去。”

玉树微微颔首:“一定。”

玉树站起身来,堇目送着他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放心吧,”喵喵道,“相式会管住他的。”

“他也没有动机出卖我们,”堇说道,“不觉得吗?“

喵喵耸耸肩:“希望如此吧。”

今天,兽灵联合依旧学昨天的模样,又搞了一次集体训练。唯一不同的,就是昨天被会长针对的前二十名玩家们,全部缺席。

堇决定今天就在酒店里呆着,在沉浸模式刷一刷图就好,顺便也可以带一带喵喵。窗外,阴云几乎已经压到了稍高一点的大楼的头顶上,随时都会下雨的模样。

与此同时,显化实验场的所在地——中国西昌,在这座城市的螺旋塔据点大厦中,一个重剑不离身的人影走出了灵道,快步走出了据点。

这个据点,就曾经是螺旋塔指挥统筹着显化实验的地方,还邀请了一帮游戏公会的成员前来参观。其中一个人,甚至在中途叛逃了,并且是里应外合式的。

他对这一切记得很清楚。

斩下那叛徒头颅的鲜血,微微染在重剑锋刃上。而那策划造反的人也被他斩击,他还从那人那人拿到了一份璞玉的手谕。虽然那份手谕,事实证明,对兽印这种脸皮厚比城墙的学派来说,根本起不到作用。

但现在,他有些慌张。

这据点中的人自然感受不到他慌乱,常年出入生死的经验已经能让他有足够的能力,在任何危情下都保持冷静。他想,今天他做的这些事情,一定会让坠那个家伙大吃一惊的。

毕竟,他可是“螺旋塔的走狗”这一类的人,就像是那一帮傻里傻气的高级成员一样,是被相式洗脑之后的产物,只知道替公会卖命的机器。

然而子廷之,有自己的打算。

他是螺旋塔中的精英,身居要位,但就和堇一样,他也不可能为这样的组织尽心尽力。他是既得利益者,现在,既然利益已经在迅速地转化成风险,他就应该迅速脱离。并且是以一种任何相灵学派日后都不会再信任他的方式与之一刀两断。

于是,他选择了西昌这个地方,一个兽印与螺旋塔据点兼存的城市。

只要他能和兽印的接应部队碰头,将他口袋里的东西交到兽印副长手中,他便能彻底地将自己和相灵学派的关系撇清。

螺旋塔不会在这种紧急事态下派出大量人手追捕他。

而兽印和天使龙,因为顾虑到坠的原因,也不会重用他。说不定兽印都根本不会为他提供职位。

趁着螺旋塔受到牵制的这段时间,他可以举家逃到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在哪儿隐姓埋名地过万一生,甚至还可以演习演习相斗术,写几本书一代一代传下去,让螺旋塔永远都找不到他,或者即便是找到了,也鞭长莫及。

时值深夜,这里的大街上,只有路灯如同亘古地亮着。灯光暗处,一些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晃动着……

他走到了暗处,覆盖上隐形迷彩。在现在的情况下,子廷之只能徒步到兽印接应部队那里去。如果他用灵道,因为他的灵道技术都是螺旋塔的,所以很可能被截下来,直接被传送到挪威总部里面。如果是那种情况,就算他的相斗能力再怎么精湛,都不可能逃得出去了。

而且,子在担心,自己的动向已经被察觉了。

好好想想他在陪劳伦琴提交兆刃剑优盘的时候,青金看他的眼神吧。就算是子廷之这样控制情绪与表情的大师,在老奸巨猾的青金面前,也隐瞒不了什么。青金肯定察觉了什么,而按照副长的脾气,只要他察觉了什么事情,便一定会上一道保险。

子廷之明白,这一趟前往兽印的路,恐怕不会多么顺畅……

此时此刻,一群螺旋塔士兵也从西昌据点里走出了灵道。在相式的作用下,他们已经全无睡意,精神百倍。

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完全忘掉了玉树的存在。

他们拿上了武器,上了步战车。六辆全副武装的步战一辆接一辆驶出了据点停车场。看门的螺旋塔保安伸长着脖子瞅着——他似乎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架势……

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但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子夜已过,子廷之身后,寒星闪动着。在相式的驱动下,他不动声色地穿过了三分之一个西昌城。但距离接应部队还有一段距离……这很耗费体力。子廷之也许应该在出发前弄一个螺旋塔载具的使用权,虽然螺旋塔的载具每次使用都必须要申请,但子廷之也已经算是半个螺旋塔的特权阶级了,如果他说要的话,还需要考虑什么理由吗?

子廷之有些后悔了。如果螺旋塔真的派人来堵截他,那么他在路上每花掉一份体力,都会让突破螺旋塔包围的难度上升十分……即便子廷之这样,将出入战场视作家常便饭的人,竟然也慌乱了起来……

他想到和他隔着上千里之遥的妻子和女儿……他这么多年来在劳伦琴和青金手下做事,做的最成功的的一件事便是始终没让家人落入任何一个相灵学派的控制。而在他察觉到相灵学派之间即将爆发战争的第一时间,便破天荒地请了一次假,用相斗术的各种知识尽全力确保他的家庭不会被相灵学派鞭及。

但是,他还远远没有做到万无一失。如果螺旋塔已经清晰预料到了他的叛逃,并在第一时间对他的家人下手,他的叛逃就毫无疑问的没有意义了……

子廷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想要让他和他所爱的人,远离这场荒唐的战争的么?!

然而,螺旋塔——确切的来说是青金副长,已经料到了他的叛变。

只是,他料到了其一,没料到其二,青金并不了解子廷之的为人,于是便没有针对子廷之的家人下手,反而选择了集中兵力,在损失许可的范围下,全力围堵子廷之。

很快,子廷之便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寂静的空气中,他听觉就算没有相式的加持,他也能很清楚地听到车轮在公路地面上擦动的声音。

螺旋塔的人追上来了——子廷之的直觉告诉他道

他躲进了路旁暗巷的阴影里。

虽然子廷之披着光影迷彩,处于完全隐形的状态,但这种伪装只需要螺旋塔稍稍黑进城市监事网里,用相式给上一层反迷彩“滤镜”,子廷之的行踪便暴露无疑。

出于这层原因,子廷之前往兽印接应部队的轨迹,都是不惜绕远避开监控密集的区域……

但不管他怎么绕,通过密布全城的监视网络,螺旋塔都能将他的行踪掌握个大概。所以即便他身上没有任何能用来定位他的东西,螺旋塔只要想截击他,并没有什么难度。

躲在暗处的子廷之简直是在竖着耳朵听着那行驶声的动向,奋力想要定位车队的位置。最开始,这声音就像是目标明确的一样向他飞快靠近,而后就像是犹豫了一下,声音一下变得很小,然后又变大了。车队听起来方向一拐,驶远了。

看来是子廷之过虑了……

他从暗巷的阴影下走了出来……但就在他的视野从窄巷的这一条缝倏尔铺展成整条街道时,子廷之意识到,自己错了!透过眼角的余光,他看见螺旋塔的车队,正停在他侧旁不远处。

他赶紧跳了回去。而就这一下,螺旋塔的追兵便知道了他就在这儿!

子廷之听到这些人互相大喊着,车辆发动了,侧身堵上了暗巷的出口,黑洞洞的机炮炮口直指着他……

看来螺旋塔这次,压根连活捉他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想用一发机炮炮弹将他打得脑髓炸裂不是么?也对,螺旋塔出了个他这么实力惊人的战士,高层们也一定很忌惮他吧!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花精子弹冰雹般向他砸了过来。按照常理,在这样的一个狭窄的空间里被机炮包抄,是一点活路都没有的。

但子廷之作为一个螺旋塔最精锐的战士,在无数场战斗中积累的战斗经验和相斗学知识,已经足以让他有了些超乎常识的力量。

子的一系列相式,在不足半秒的刹那便悉数启动完毕,而这时,机炮的操作人员才刚刚将炮口对准了他。子蹬地起步,速度惊人地飞身上墙,而这时,机炮的第一发炮弹才刚刚出膛。子借墙一蹬,飞身到炮塔上空,举起无刃剑就要劈来,而这时,机炮的第一发炮弹才刚刚打中地面,溅起混凝土碎片。

子的重剑上嵌铭阵启动,随着一阵灵越的嗡鸣,手起剑落,裹挟着相式所加持的强大动能,子廷之的重剑将机炮炮塔硬生生斩成了两半。

他跳到了公路上,冲击这辆车的驾驶室里,拔出腰际的小刀,风卷落叶般将车内的活人处理干净……子完全可以夺下这辆车的,但是他没有。子廷之看见在这辆车之后还有整整四辆步战。只要他敢开着这辆车跑路,机炮会在一瞬之间击穿整个车体,即便是衣物上有嵌铭阵,他也别想活着走出这辆车了。

打不赢,那就跑吧!如果能充分利用城区复杂的地形,他是有希望治只凭借着血肉之躯和相式,将这些步战车甩开了!

子对着后面的车队打出烟幕,在相式的作用下拔腿就跑。追兵们也发动了相式,一阵狂风吹散了雾布。子廷之冲向附近的公寓高楼,在相式的助力下踏墙而行,而追兵忌惮于误伤平民,不敢将子用子弹打下来。

但见子廷之行云流水地冲上了天台,一翻,消失在了追兵的视野里。

子本以为这样就足以甩开这些人了,然而,螺旋塔派出来追捕他的人,和平日在部队里见到的那种菜鸟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他们拔开长剑,发动相式,冲了过来。与此同时,两辆步战车展开完成,两架迷你战机冲上了天空。

子廷之在大楼的顶端穿行跳跃着。而当他透过余光看到了那帮追兵居然紧随在他身后,他心里一惊。当即站定,转身,拧动大剑,驱动着相式便是一个横斩。高压气锋拦腰飞向追兵。那些反应快及时跳起的逃过了一劫,而那些跃起稍稍迟了一些的,整个人便霎时成了两截……

子知道,自己如果一直让他们这么追着,前期的气力一定会消耗过猛,到时候可就没力气逃得到兽印接应部队那里去了!

与其被这些人追,还不如及早将他们统统处理掉来的划算。

幸存下来的追兵们在相式的助力下,一个猛跃,跳过了高楼之间的沟壑,舞动着长剑就要望子的脑袋上招呼过来。

但子廷之也不是吃素的。

他持起重剑,伴随着相式的助推,整个人如闪电般冲向敌人,大剑随之刺出,干净利落地就将一人捅了个对穿。其他的追兵见状,似乎知道自己这么迎来是绝无可能打得过螺旋塔第一战力的。他们于是拿出银匕首,迅速地开始大型构相,想利用压制相阵将子廷之大大削弱。

然而他们失手了。

子廷之一个侧翻,硬是在相阵构建完毕的那一刹那翻了出去。一道金色的巨幅相阵在半空中构建完毕,轰然压下。如果子廷之被这相阵笼罩其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而子也没功夫去多想。

引动相式,闪电般贴近敌人,大剑从腋下往肩上方只一抽,重剑的巨大动能直接将这人从天台上打飞下去。他顺势抡圆重剑,对着旁侧的追兵只一斩,剑锋擦破了他的肌肤,但高压气流已经撕破了肌肉,击碎了肋骨,将肺与心脏切成两半。这人的血止不住地从胸膛里涌出……

但子可没工夫去欣赏自己的作品。他扛着重剑,迎头往追兵冲去。而这些追兵也不傻,竟一个掉头就往回跑。堇不能冒险去追他们,如果那些家伙给他设了个埋伏,那可就糟了!

他当机立断,将手臂一甩,想要用相式再度布下烟幕。但就在这时,一架迷你战机突然出现在他的不远处,子弹对着他倾泻而来。他的肩膀中了一单,嵌铭阵及时起了作用,帮他挡下了这一发,万幸!

恢恢烟墙垂下,暂时遮蔽了迷你战机的视线。子廷之趁着烟幕还发挥着作用的短暂时间,奔跑着,飞身跃向下一座高楼的天台。然而,迷你战机隔着烟雾的盲射也给子造成很大的困扰。战机机枪的强大火力几乎让他难以招架,嵌铭防御阵中了数弹,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一旦嵌铭阵被击碎,子廷之就只能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接追兵的子弹和刀刃了!

身后,迷你战机冲出了烟幕,裹挟着冰雹般的火力对着子的背影就冲了过去。子只得躲进了天台的楼梯间……如果不能将这些战机击毁,他根本没机会能逃得出去。但是,击毁战机,这谈何容易?!

他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心态。在突变灵境的战斗中,他也不是没有和飞行异常个体战斗过。这些战斗机,也只是比那些怪物多了几挺机枪,仅此而已。

这一次,不成功,则成仁,不是么?

他提着重剑,头微微弹出楼梯间,观察者战机的航向。现在这儿一共有两架迷你战机,不算太多,子廷之觉得自己想到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瞅着一架战机这栋楼不远处的正上方,子廷之,当机立断,立即冲出。随着他脚下相式炸裂,他整个人以巨大的速度如同一枚防空炮弹般冲向那战机。重剑上的嵌铭阵发出嗡鸣,他顺势一挑,气刃追着那迷你战机的屁股便刺了过去,正中目标。迷你战机的引擎接下了这一下,大量内容物泄露出去,没有引发爆炸。

但那飞行员,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子廷之的身子依旧在随着惯性往上升。另一架战机飞入他的眼帘……子收起重剑,拔出腰间匕首,发动相式,算准提前量,而后只一扔。

匕首似乎击中了战机引擎,而且这一次,并没有引发内容物泄露。

一下惊天动地的轰爆,在所难免。只要螺旋塔的追捕行动惊动了这附近的居民,他们就别想再抓住他了!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随着子廷之的嵌铭防御阵发出一声警报声……他知道,螺旋塔惯用的那相阵盖了下来——那在争夺大型超自然事件时用到的,能将范围内一切没有相阵保护的生灵冻结住的相阵……

这相阵来得及时得可恶!

毫无疑问,螺旋塔这下是想和他来真的了。

那战机的引擎这时才炸开来。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将这一片区的高楼玻璃都尽数震碎,暴雨般往地面落去……

但不论如何,子廷之已经将螺旋塔的战机尽数击落,没有这些东西的阻截,他成功抵达兽印接应部队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了!

子廷之在天台上稳稳地着陆了,落到了这群追兵的中间,挥动大剑,又是一下裹挟着相式的一斩,半月形的剑气冲击而去,没能躲开的追兵们,上半身与下半身喷涌着鲜血分家了。

子廷之已经干掉了一半的敌人,只要他在努把力,他就能将追兵们全数变成尸体,就像他在突变灵境中对怪物们所做的那样!

他驾轻就熟地抡圆重剑,顺势就要又释放出裹挟着相式的一下重击……

但是,他失算了……

亚空间的怪物并不知道压制子廷之的方法,但老奸巨猾的螺旋塔可知道的很清楚!

子廷之轻敌了。

追兵们在子廷之着陆之前,便已经掐好了他的着陆地点与时间。在子廷之站的地方,压制相阵已然临近构筑完成的那一瞬间。

刹那间,闪烁着精光的压制相阵在半空中成型了,猛然扣下。子廷之大惊不好,想要翻出相阵的作用范围,但是已经迟了,相阵压了下来,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的力气就像在一瞬之间被剥离掉了大半,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压迫着他的意志,仿佛地心引力在这一瞬间放大了千百万倍一般。子甚至抬不起头,双臂被狠命地拖拽着,双腿十分勉强地支撑这身体,就仿佛他还扛着一个一百公斤重的杠铃一般!

在这相阵之中,他是不可能有力气挪动身体的……但还没完!他知道反制掉压制相阵的相式,而且他知道如何运用心灵构相的方法……

他集中精神,在一片漆黑的脑海中竭尽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速度绘制出相阵图案……透过眼角余光,子看见幸存的螺旋塔士兵们提着长剑近了身,扬起长剑,不消一秒,子廷之便会身首分家,就像子在此之前对无数敌人所做的那样。

然而,剑刃并没有落到他脖子上……

举剑的那人被一颗花精弹击中了脑袋,整个脑袋就像一个吹炸的气球一样被炸得无影无踪……

这是谁开的枪?

但子廷之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维带宽分配给这种事情。他的相式吟诵成功,起作用了。在力量回到身上,拖拽感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将引动大剑往上一挑,刃尖气浪轰中敌人,将他们远远地炸飞下高楼。

堇扛起重剑,就要冲向敌人的时候,却发现追兵根本就没有理会子的进攻,而是架起了防盾相式——这种防御也只能防得住枪弹,对嵌铭冷兵器的打击根本起不了任何防御作用……

这样更好,正方便了子廷之讲他们的脑袋削下来。

然而在这时,机枪的咆哮声忽然在子身后响了起来。子廷之但见他面前的这些螺旋塔士兵的防盾在突然而来的子弹风暴下瞬间瓦解。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进行防御,只得扔下子廷之和队友的尸体,跳下高楼,撤退了。

子廷之回头一看,此时此刻,但见在他身后,是一架兽印的战机,多管机枪口的旋转还没停下来,枪口还散发着白眼,但从战机的后舱的舱门已经打开了,一个兽印成员向他着急地挥着手。

是兽印的接应部来到了这里,真是及时……这些再晚来一步,他的脑袋就要成为那追兵刀下的战利品!

子廷之收上重剑,三步做两步跑了过去,向着战机舱门飞身上去。那兽印成员抓住了子的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拽了上去。

子坐在机舱里,大口出这气,兽印成员关上了舱门,战机调转机头,飞向了兽印总部的方向。

子廷之原以为兽印给他的接应部队,顶多就是一些步兵加上一些战车。战机?真是高规格。

“带了优盘吗?”

子廷之一拍风衣口袋。因为嵌铭阵加持的关系,他的衣服并没有在战斗中破损到能将优盘漏出去的地步。倘若他到了兽印那边,估计他们对待他的方法也不会比螺旋塔好到哪儿去吧,将一个枪子打进脑袋里,简直就是便宜了他。

子廷之在螺旋塔和兽印的冲突里,可没少对兽印的人开杀戒。

昏黄灯光照耀的街道很快变得越来越远。兽印那建在近郊的基地大楼的灯火变得越来越清晰。坐在这里,子廷之甚至还能看见螺旋塔大楼的影子……

时下,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说才能说服兽印才能让他们相信优盘里装的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吧。即便他拿的是真货,这些家伙几乎过剩的警惕心也能将这说成假的。

想想他当初暗中和拉通气的时候,拉的那惊讶的语气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是?

子廷之攥紧了双拳……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必须成功……他不能卷进这荒唐的战争,他的家人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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